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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静·观察

 
 
 

日志

 
 

张艺谋:我不是一个思想者  

2010-10-25 22:1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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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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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什么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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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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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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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式的一个人,所以你出来了。 记者:你会不会担心这个谢晋模式在你身上重演? 张艺谋3:。其实不用去想会不会重复,它永远一定会的,就是说,到了一个时代以后,当我们这写导演成为老导演的时候,你放心,一定王艺谋,李艺谋代表人物出现,一定会的。 解说:2007年,有著名的年轻导演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批评中国的商业大片的操作破坏了平等的原则,包括对院线时空的垄断、和对公共资源的占用。 记者:说那张艺谋以前是叛逆者,现在他已经是霸权者。 记者:我感觉他心里里憋着一个劲,就是说,你们现在垄断了资源,我没法。 张艺谋3:开国际玩笑,我怎么垄断资源,这个说法都不对。 记者:你的《英雄》可以在人民大会堂开新闻发布会。 张艺谋3:那个是很正常的,那个不是政府行为,后来多少电影都在人民大会堂开发布会。 记者:有一个传闻是说,英雄在放映的时候,有力量可以让好莱坞的大片,同一时段不允许上映。 张艺谋3:难道《唐山大地震》不是吗?如果说这个传闻确实的话。 记者:会不会你们几位主要的导演? 张艺谋3:我认为这几个恰恰都是传闻,于我个人来说,我从来不参与发行。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就是中国今天的小电影它没有放映空间。10月份一个月,有38部电影,一天一部多,根本就一个电影一上去就下来,影院经理他脑子很简单,他就要是挣钱,他要挣钱,就是要放这个电影,那好,那要艺术院线,我们已经试开了好几家了,我们那个又开了一家,它也惨淡经营,就一句话,所有这些手段的保驾护航,都不能代替那个电影真正的好看。 记者:换一句话,当年30多岁的张艺谋,如果带着《红高粱》在这个时代。 张艺谋3:也不行,坦率地说。如果今天年轻人不喜欢,也不行。 记者:那你说新人靠什么出来? 张艺谋3:靠作品。 张艺谋3:像宁浩,像高群书,他们已经开始尝试做这种时代性的结合了,我觉得很好,千万不敢高举一个思想大旗,把他们打趴下,因为跟庸俗只隔一步之遥,未来的年轻导演一定是这样的导演,就是他们对他们的同代们,最具有吸引力。 记者:你就不担心,人出来越来越多,慢慢就把你拱掉了? 张艺谋3:那太无所谓了,该拱掉一定拱掉,你放心好了。 记者:你会焦虑吗? 张艺谋3:我没有焦虑,我只是觉得现在年轻人的力量不够强,势力不够大,作品不够厉害。所以,它拱不掉,它拱不掉。二三十年话题早该拱掉了,力量不够。 记者:30岁的张艺谋来到这个时代? 张艺谋3:如果像我们当年第五代,那几人力量一下就拱开了。你的电影没人看,有道理,得了奖没问题,得奖你只要那些评委喜欢就完了。不是意味着你回来在市场上就一定大受欢迎,它两码事,也过了那个《红高粱》那个时代了,得了一个奖回来之后趋之若鹜,过了那个时代了。 解说:很多人期待今天的张艺谋可以依靠他的声名地位,向前拓宽中国电影的空间。 记者:尤其是年轻导演对你的期望是说,你在前面带着大家往前走一走。 张艺谋1:那个我做不到,我很不想做,其实我愿意让自己是个普通人。 记者:这也当中不是也包括了您作为普通人的命运吗? 张艺谋1:但是我还是不想做所谓的领军人物,所有的棋手,给自己引一份巨大的责任,这个电影你怎么拍,没法拍了。 记者:好像现在时代是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了? 张艺谋1:没有,我没有觉得时代把我放在这儿,因为你知道我的同代人都退休工人,如果我不是因为特殊的时代,我现在也是个退休工人。我很知足,我很感恩,我这个感恩是发自内心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老习惯了,我们的感恩就表现在生命不息,工作不止,表现在这种勤奋上,我觉得我在我们同代人当中,已经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我要对得起这个命运的安排,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大家。能有着所谓的这一点成就,太难得了,不是自己了不起,是时代给了我机遇,所以,不要浪费.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解说:陈凯歌曾经撰文形容张艺谋:“要画他的肖像不能再容易了:一个弧线微微向下弯曲的鼻子,两条自鼻翼直奔嘴角沟线,加上一双深沉的眼睛。”这个样子,二十年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生活方式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吃馒头、吃面条、吃大蒜。(一组生活镜头),依然精力旺盛地开会,对每一场戏、每一帧画面孜孜以求。如果不仔细掐算,很难想象,张艺谋已经60岁了。

 

记者:王朔说您60岁了,您没必要像20岁的小孩那样,那么去拼,一部一部片子去证明,你未来的十年拍一部,留给自己就行了。

张艺谋1:你这么想做,你就背离目标了,艺术是这样的,艺术不是我十年磨一剑,我就十年挑这一个拍就完了,不是的,我相信拍不好,你有那么多杂念,你的最大的杂念就是你想给自己做的里程碑,你这个杂念出来了以后,你就不是艺术的。

 记者:会不会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你放弃别的杂念,比如人望也好,名气也好,都放弃。

张艺谋1:我现在压根儿没有太多的想法,我现在要那么想那个东西的话,很容易很多电影就不拍了。我大概导完奥运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就等着享受就完了,其实大可不必,我自己恰恰把这个看得不重。

记者:那你看重什么呢?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工作给我快乐,给我某种满足。坦率地说,电影的前后期我都不是很喜欢,前期是什么,就没完没了的谈剧本。后期,宣传电影,面对媒体,走红地毯,神气得不得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我喜欢中间那一部分,就是你带一个团队开始拍电影了,你出方案了,那一部分很辛苦,风餐露宿,纵深开掘,很像大家群策群力,演员、工作人员在一块,去造一个梦,就是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一个现实,一个光学的影像,一个监视器看到它,欣赏它,我很喜欢这一部分。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你几乎是这个国家最勤奋的导演,作品最多的导演之一,你是最好的导演吗?你觉得?

张艺谋3:我不能说我最好,最怎么最怎么,我说最勤奋吧,用最字一说,就容易让别人去不舒服,我自己认为,尤其站在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上,我更不要把最字跟我搭上说,很简单,还是退回原来的老话,就是我更愿意把自己只看作是一个电影导演就完了。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记者:你会担心自己创造力的衰退吗?

张艺谋3:不是担心,是一定的,它是一定的。就是我们说80年代到90年代我那些大家公认的略微经典一点的作品,都是那个时代和我自己的能力碰撞在一起,还给予我营养,给予我原作的许多启发之后得到的,今天很企盼能有这样的运气,就是知道这个,但是还有没有这样的运气。

记者:不知道为什么听这个话会有一点悲凉?

王,王权的价值判断。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是大王杀,大王杀,就是这些个人民,陈道明在中间,我们拍完以后,当时我们想补俩镜头。 记者:什么镜头? 00:31:37:00 张艺谋2:陈道明掉着眼泪一挥手,万箭齐发,给李连杰射死了,陈道明厚葬完了,结束了,我想拍这个:800个穿黑衣服的大臣突然哈哈笑起来了:“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不动声色,“厚葬!”,两个镜头。他就颠覆了故事。 记者:相当于把秦始皇所有的这些理念给它消解是吗? 张艺谋2:对,又躲过一劫,这大概是拍个四五秒钟的画面,“哈哈哈哈,恭喜大王,又躲过一劫”,陈道明仍旧是这张脸,还有泪痕,厚葬,完了。 记者:带有强烈的讽刺之意了。 张艺谋2:如果我加上那两句话呢?这个故事整个就颠覆了,连那个主题也颠覆了,就皇帝为天下和平都颠覆了,它是一个圈套,你还让李连杰傻呵呵出去了,要献身了。 张艺谋2:要拍那个镜头,加上那个镜头,可能很大程度上,所谓对价值观的批判就不存在了。当然还会有其他的。 记者:但您那一瞬间动摇了 张艺谋2:对,那一瞬间我有这个方案,但是没拍,也没有什么后悔的,我举这个例子说明我不是个思想家,我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这下打准,这一下没打准,其实是很感性的东西。你看一个电影,你真不要求全责备。 记者: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处境就在于,当你呈现一段历史的时候,不管你愿不愿,你仍然在评价这段历史。 张艺谋2:我那是一个传奇故事,大家把它上升到一个科教书,或者价值,大家把它当真理在说这个事,不是作品所承担的。我认为大家要求我们,当导演的,有那么高水平的一个历史学家的观点的东西,那种价值观,要那么准确,挺难的。我不认为能做到,我也不想做到,我要做到那个就做不成导演了。 记者:可能只是因为非常爱护你的人,和对你很有支持的人,对你的期望和担心,担心你真的会有一种权力的崇拜。 张艺谋2:你想怎么可能,只是一部电影。那好,如果我拍《英雄》,担心我对权力崇拜,担心我迷路,我拍《黄金甲》,不就在说权力至今尔虞我诈,同样一批人,照样说你。 张艺谋2:这是批评的权利。 记者:我想知道,在这个年龄的你,还会特别用心去谈这些意见吗?哪怕难听,你也会真的坐下来想一想吗? 张艺谋2:你放心,这就是我说的我这个人很清醒的地方,我该听的我一定会听。因为电影是一个理性的制作过程,就是当大家看这个电影的时候,我请各种人谈、分析,可能看过500遍了,我们才不会因溺爱自己的作品。我们有时候也是不愿意说透的而已的,但是我绝不是一个不做自我批评的们,我早就做过了。 记者:我只是不太明白,如果你在电影公映之前你就知道了,那样你还有时间去调整修订吗? 张艺谋2:那不行了,这就是电影,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有些是娘胎里带的,有的些是过程里有的。电影它就是遗憾的艺术,谢晋说的话,非常对。那个伤就在那儿搁着,拿掉前后又不接了,它还必须存在。 记者:你有的时候比如说晚上一个人想起这些你说的伤,你心里里会难受吗?会不舒服吗? 00:23:03:00 张艺谋2:你喜欢这个工作,你就要面对它,你不可能永远是快乐的,你还有很多痛苦,很多苦恼,很多困惑,很多难言之隐,这就是创作,我只是不跟大家分享,不说出来,是我的性格,我的西北人的性格,还有一个,男人把自己心里那点脆弱说出来,特别没骨气,其实全世界多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他在创作中搞不好都是痛苦大于快乐,有时候这个痛苦都没有别人,他想突破内心自己,他想战胜自己,挑战自己那个痛苦,都能逼得他自杀都有,还净是这样的人。 记者:你会有这样的折磨吗? 张艺谋2:我倒到不了自杀的程度。 艺谋2:其实电影带给我的东西就是我刚才说的,喜怒哀乐,外界只是看到那些光环,远远不是,它真的是一个很辛苦,很吃力,很不讨好的工作。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飞快闪过张艺谋的成长):一个“历史反革命”家庭出身的苦孩子,一个卖了血换自己第一台相机的国棉八厂工人,一个1978年恢复高考后破格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的超龄学生,在十年之后的1988年,居然能获得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世界级电影大奖——柏林金熊奖……。张艺谋登上电影舞台的经历,曾被人戏称为“一个刘邦式的故事,一个朱元璋式的传奇。” 从《红高粱》到《秋菊打官司》到《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和《活着》,评论界认为,张艺谋的早期电影有一个强烈的核心,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呼喊和冲突。 记者:你刚才一直强调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但是他们认为说,80年代就认识张艺谋。 张艺谋2:对,他们认为我是应该先做一个思想先驱者。 记者:你不是吗? 张艺谋2:我不想做,我一点都不想做思想的先驱者,因为我认为那不是艺术,那不是艺术。艺术有思想性,但不是艺术要先承担它,两回事. 记者:但是你像当年拍《红高粱》,拍《活着》,拍《出去打官司》都有强烈的思考,甚至反思特点。 张艺谋2:这是时代,有了那个时代,有了那些民族心理,有了那些作品,我们是活在那个时代,从作品中在汲取营养,后后在那个时代中发出的声音。 记者:而你的意思是那个时代变了。 张:当然变了,所以我就说我们电影导演是什么,是跟着时代走的,电影导演的作品是节令性的,就像瓜果蔬菜一样。我认为,你要把个人凌驾于时代之上,你成为去影响时代的人物,那太难了,你别那么做,你那么做你把你自己想得太大了. 我是一个什么类型,我有点像三级跳,我是这样一个选手,我有一个作品让我来跳,我是一个二度型的创作。一定是时代引领我们,我们跟着时代走。 00:48:23:00 记者:但有一种危险,如果没有这个根,特别强的思想性判断的一个根的话,就可能会什么时髦拍什么? 张艺谋2:那不一定,那你就把时代庸俗化了,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时代进步了。因为时代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让我自己看,就是你不要局限于这五年,局限于这十年,它是我们中国人应该走过的一个时代。 解说:1994年,张艺谋也曾经说过:“中国文学驼着电影走出去”。但从2002年起,张艺谋的很多电影不再是由小说改编,在那之后,“会不会讲故事”“剧本是不是过关”的问题,一直是张艺谋电影评论中的焦点问题之一。他认为现在的文学能够提供给电影的力量不再那么强了。 记者:我记得你接受媒体采访也说过一句话,你说现在要评价一个国家的文化的水准,文学是特别重要的。 张艺谋1:当然,文学是母体, 张艺谋1:文学要层出不穷地有好作品,电视电影才能繁荣,要不然不行。 记者: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以前有莫言,有刘恒,有余华,那时候一抓一个准。 张艺谋1:那时候他们也都是他们的全盛时期,中国的文学厚积薄发。你像我见莫言就完全是传奇性,我那时候是在老井剧组体验生活,待了几个月以后,从山西直接跑到北京来,进了莫言的军医学生宿舍,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他们中间人告诉我,你一叫他就出来了,我就莫言莫言喊,他就露了一个头,胖胖的露了一个头过来一看,据莫言后来反复说,说他第一眼看见我,一个最好的印象就是我像他们村的生产队员。那个时候跟他谈了有五分钟时间,他就打算给我了。他不仅给我来了,而且他说我五个中篇你随便挑,那个时候你看基础多好。 记者:也许有人会问说,你现在不再那么拼命去找了。 张艺谋1:我拼命找,我怎么不拼命找,我太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了,找不到啊,不好找。所以每一次你看到有些作品,大家都有误区,认为张艺谋还没有好故事,张艺谋还找不到好编剧,他都不是,这是大家想当然,我是想尽办法找了,所以有时候你看到我的作品,不尽人意也得原谅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就是没找到,或者没运气。 记者:你不担心人家说,张艺谋没拍出好的片子,就把这个责任往编剧上推。 张艺谋1:绝对不是,那就是我们自己也力有不待,我们自己常常改或者攒,都是有很多困难。 记者:但是我看你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你也看《唐山大地震》,你也看《疯狂的石头》,你也觉得故事不错,就是说还是有故事的。 张艺谋1:少,金字塔尖,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最好的就几部。 记者:张导你就等吧,等不着好本子我不拍? 张艺谋1:当然可以了,严格要求自己,那就出现两个问题,第一个你有多少青春可以等过去,第二个,你是不是等了就能碰到好的,对不对,所以这个是个实践的艺术,电影是这样子,不怕慢,就怕站,你让一个十年不拍,他等,他手都生了,我告诉你他上线,“预备开始!”,他说不定声音都不坚定。 记者:我理解您这个说法,如果不拍的话,手会生,但是如果拍,连续拍几部不是自己特别满意的东西,会不会这个手就滑了,就出溜了? 张艺谋1:其实不会,因为你自己很清醒,我拍电影很清醒的,不管它卖钱也罢,口碑也罢,我自己心里有个口碑。你也不敢肯定说骂你的都是真知灼见,你也不敢说夸你的都是毒药,实际上,自己清醒,自己知道长处和短处。 解说:张艺谋坦率地告诉我们,也有不少电影,剧本是先天不足的,但是他依然选择拍摄,有时掺杂了各种各样人情的因素。 记者:很多人对您是有一个期待,他觉得你到了这个份上可以不用拍人情的电影,不用拍那些勉强上马的电影? 张艺谋1:比如说有一种是这样的人情,你已经搞剧本了,你通知了所有的人,等我,你突然到了10月份,这个剧本不太理想,你拍不拍?硬着头皮,赶着鸭子上架,作为导演还得充满信心,不能流露出来,但是自己已经知道,它就是个5.5分的剧本,必须拍了,像这就是人情。 记者:你是箭在弦上。 张艺谋1:不得不发。我相信全世界的导演都有这样的经历。 记者:但是你不担心这个箭射出去,将来你自己的声誉受影响,您的名字放在那里。 张艺谋1:当然了,我当然希望我的声誉好得不得了,但实际上不可能,你必须把它看开,不可能的。 记者:很多人你到这个阶段,和这个年龄,应该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时候。 张艺谋1:那不行,你要那么爱惜羽毛,你别飞了,你天天在屋里刷就完了,天天跟鸽子似的天天搞自己羽毛就完了,其实不行了。我觉得你不仅要飞出去,你还要经暴风雨,你还可能折翼,你还可能被打湿,你可能很狼狈地回来。 解说:在张艺谋的身上,可以看到这个时代在迅速变化中的种种痕迹,他在拍电影的闲暇,他执导过奥运会开幕式,歌剧《图兰朵》、《秦始皇》、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大型山水实景演出,拍过北京申奥和上海申博的官方宣传片,拍北京奥运会会徽、火炬宣传片,给丰田威驰拍广告,担任网络游戏的艺术总监,设计过国庆60周年纪念邮票。 记者:你为什么要做那么多事情,不管是印象系列,还是图兰朵? 张艺谋2:那几个事都是人家找到我,不是我自我发掘的。还是老的叫“艺多不压身“,老的观念就是接触一下,学一学,长点见识,是这种。所以也许就这么弄了几样不同的东西,也许最后到了奥运会了,好像自己还多了一点本事,可以竞争了,不纯粹是电影的,做过一些大型活动,有些资本,也许就是这样子,但都不是刻意。 记者:你会不会接受像王朔所说的,你不是一个思想者,你只是一个巨匠? 张艺谋2:我才不去在意所有人的名词评价我,我不是为那些名词活着的,我只是热爱这个工作. 记者:你不怕人说,张艺谋就擅长浮豪华,就是善于把这些东西装点得很漂亮。 00:58:58:00 张艺谋2:随便你怎么说,所以光环、大帽子和要求,还有批评,还有各种各样的谩骂,我还是那句话,就是知道自己值几两重。 记者:好多人其实特别怀念你,比如说你跟陈凯歌拍戏的时候,穿那双破胶鞋,一身的泥。拍《秋菊打官司》的时候,你说其实一个导演拼的就是说,你对真实的生活到底了解多少,所以如果你现在已经不能够踩一脚泥的话,你会不会离真实的生活远了? 张艺谋3:首先第一,我们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我们其实通过各种信息,我们会了解到,想要了解的生活,会了解一个大概,然后我们在做每一个作品的时候,如果我要拍一个下岗工人的题材,我们要拍一个农民的题材,我们通常会去那里做很多功课,三个月,五月, 一年两年去研究它,这就是一个电影导演的基本功课。 解说:张艺谋如今身在高处不胜寒,许多人之所以对他苛刻,也正因为他是张艺谋,他是中国电影界的一面大旗,期望之深而责备之切。这种情结,在二十多年前的谢晋身上,也似曾发生。 记者:你想,当年我记得1982年的时候有一次对谢晋电影的大批判,就说谢晋当时已经在权贵的过程当中? 张艺谋3:有一个批判谢晋模式的浪潮。 记者:你当时被认为是你知道底层生活怎么样,你是一个叛逆者,你是一个提供了完全不一样

张艺谋3:所以我老说,其实我还有很多能量释放不出来,就是没有运气能碰上这样一个好作品,好剧本。

张艺谋2:我还有很大的潜力,其实很多未尽事业。

记者:将来人们会回顾这30年的时候,会看到张艺谋的身上负载了各种各样非常复杂的争议,你会希望人们怎么看待你?

《面对面》视频地址:http:news.cntv.cnsociety20101024102457.shtml 节目文稿: Part1:关于《山楂树之恋》 镜头:《山楂树之恋》电影片段 解说:这是张艺谋最新的一部电影《山楂树之恋》。电影讲述的是文革中,家庭出身不好的静秋与军区司令员儿子“老三”相爱,老三默默地为静秋付出了一切,却不以占有为目的,最终得白血病去世的故事, 这部电影取材于流行小说《山楂树之恋》。 记者:你说过一句话,你说其实每拍一部电影,导演都有一句想说的话,但我不知道《山楂树之恋》这个话是什么呢? 张艺谋1:那种心动的感觉。《山楂树之恋》因为我看剧本是没有任何小说背景的情况下看的。所以我看到最后,老三躺着在病床了,静秋跟老三告别,她喊我是静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剧本看中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突然有心动的感觉,你内心感觉,好像哭了,心里面哭了似的那种感动。 记者:是被什么触动呢? 张艺谋1:不知道,就是一个瞬间。我突然心很酸。 张艺谋1:为什么后来的坚持拍这个《山楂树之恋》,就是我喜欢我自己心动的感觉。 记者:所以我看张伟平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部电影,我就是看张艺谋,我为了成全他,要放我我肯定不拍,我成全他。 张艺谋1:对,他也反对,他坚决反对,他说这个毫无商业性的东西,而且他认为这个不行,又小,非常个人化的,只有插队的人才有的情怀等等。不妥,千万别碰这个。 记者:那你是一意孤行。 张艺谋1:对,我基本上是一意孤行。 解说:由于故事情节过于简单,在开拍前的论证会上,几乎95%的专家和朋友都反对张艺谋拍这个故事。 张艺谋1:他们认为你《三枪》口碑不好,虽然票房好,所以你要爱惜羽毛的话,你就不合适,《山楂树之恋》不合适的。就是因为这个作品分量太轻,或者只是个流行小说。每一次开完会我都是很困惑的,我相信,每一个人来跟我谈的时候,都是朋友,请来的,从《三枪》开始往前倒《红高粱》,他们也是很尖锐的,他们首先问,艺谋是要说真话吗?我说当然请你来就说真话的,就开炮,不是对我都是欣赏的,不是的,很多是忠言逆耳的,我很欣赏这样的直接。 记者: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95%的人对了,而你错了呢? 张艺谋1:非常有可能,我不认为大家没有道理,你今天看《山楂树之恋》这个小说,它有它本身的缺陷。 记者:您指什么呢? 张艺谋1:因为大家都可以拿《活着》来举例子,一个作品不深刻,基本上这个作品已经死了一半。 记者:既然你知道什么是深刻,也体会过那种深刻,为什么你要选这个? 张艺谋1: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像拐到一个角落去只是窃窃私语地讲了一个爱情故事。 记者:那有人会觉得说,今天的张艺谋是最有话语权和资源去审视历史的一个导演,为什么要拐这个弯呢? 张艺谋2:因为我拍过《活着》,我不要再拍一次《活着》,我倒喜欢《山楂树之恋》原小说的角度,就是它把时代推得淡一点,它把人抽出来一点,只讲爱情,我恰巧认为它跟《活着》构成不一样的风格。 张艺谋1:我就是珍惜我那份心动。 记者:你这么逆流上就为那一个瞬间? 张艺谋1:对,我想把那个心动地给观众。 解说:二十二年前,张艺谋拍过另一种心动,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电影──《红高粱》。 (耀目色彩 快剪)高粱地里的经典镜头。 解说:当时的张艺谋在影片中对原始生命力的崇拜和表达方式的热烈张扬,让那个时代的中国影坛为之一震。同样是为了爱,如今的张艺谋在《山楂树之恋》中呈现的是对欲望的克制和压抑,跟《红高粱》中情欲的大胆和奔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记者:我记得你当年你很明确地说过,你就是不喜欢那种特别闷着的爱情,我看你拍红高粱的时候,多么地狂放张扬。 张艺谋1:坦率地说,你说我自己的人生观、生命观、爱情观,我很难总结我自己,我作品呈现出来的都是不同样子的,如果我拍红高粱拍完以后,我一定讲,主要是讲狂放。 记者:是。 张艺谋1:因为我刚刚做完那道菜,我主要讲狂放,那你觉得张艺谋人生里面就是狂放,我才不是狂放的人,在社会中很规矩的,但是你要讲《山楂树之恋》,我主要讲那种干净,那种单纯。 记者:难道红高粱的爱情不干净吗? 张艺谋1:那不是的,就不同的题材。我们这个导演,在拍不同题材的时候,就说不同的话,真的是这样子,你看全世界导演都是这样子. 记者:你会被人批评是投机主义者? 张艺谋1:那不是,那是我们爱那个作品,我们在作品中传递角色的呼吸,我们去阐述角色,阐述人物,阐述对作品的理解。 记者:我能够理解,人在不同的生活阶段对于情感有很多层面的不同理解,但是《山楂树之恋》如果冠以史上最干净,这个最字是不是值得推敲? 张艺谋1:它是把小说的宣传语拿过来,这个实际上你竖了敌人了。这个最字就不能轻易用的,我认为。 记者:如果你当时不认同,为什么还用这个? 张艺谋1:这是我们宣传公司做的,但是我个人认为实际上这个是从小说借过来一句话。我看过网上有评价《山楂树之恋》原作的,我觉得讲得很对。网友说,难道他们没有真正的性行为,就可以说是史上最纯洁吗?人家就反对,网友说人家是没耽误的,其实什么都做了,什么都摸索了,前进了,只是没有做最后的法律意义上的性行为。所以人家网友认为,这个是不能叫这个,我认为这个是对的。 记者:中国的性文化当中有一个误区,就是经常把无知当纯洁。 张艺谋1:没错,我很同意的。因为中国过去讲万恶淫为首,历朝历代,性可能都是一个永久的一个禁区。所以实际上,这种性无知的东西你反映出来,并不是你赞美性无知,我还是认为,它是在那个年代,这种性无知它所带来的人的心理,你要观察那个,那个是干净的,并不是讲性无知是干净的,两回事。 解说:《山楂树之恋》里描述的特殊年代发生的特殊的爱情,让不少观众感动落泪,但片中的一些情节,也被人批评过于老套和陈旧,比如老三得了白血病的结尾。让我们意外的是,张艺谋本人也不喜欢这些情节。 记者:你也不喜欢是吗? 00:47:08:00 张艺谋1:我太不喜欢了,这个白血病,这个是老套的厉害的一个结尾,但是没办法,当时他需要一个人死,需要让短暂的爱情成为永恒,希望一个残缺美,这个都没问题,但是这个招,这个招是个老招。 记者:也就是在原来判断里,这个东西你并不高级是吗? 张艺谋1:至少白血病非常不高级。就这个套路,或者桥段,无论原作作者无论写得多么动情,在影视中要垃圾情节了。 记者:这一点是我最不明白,芦苇跟我说过一次,说张艺谋在1993年之前是中国对剧本最考究的导演,他说你曾经骑着自行车到他那儿彻夜不眠跟他谈,每一个情节每一个情节地往下抠,绝不妥协,这只是一个流行小说而已,你为什么要有这个顾忌呢? 00:48:32:00 张艺谋1:就是觉得要面向大众,因为当时说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山楂迷也是一个很大的人群,坦率地说,这样的情况下,我就觉得不要违背他们的喜爱。 记者:这就有点被绑架了。 张艺谋1:也不是绑架,它只是说,我就按照原作拍就完了。 记者:我还是不明白,以前如果你改编《伏羲伏羲》的时候,你甚至可以根本不用在意原作者是怎么想的,我连面对面的原作者我都可以不用去考虑,那是一种极大的创作能量,现在只是一个抽象的群体,是一帮通俗小说的读者而已。 张艺谋1:但是他是人民,我们那个时候,我对原作者,我对刘恒一个人,哥们,刘恒说算了算了,艺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了,莫言也是,我不管不管都不管了,那些作家人都非常好,还没一个像艾米这样的。这是不是一个很荒唐的事情,我这次是最靠拢原作的这个,这个作者从来没买过账,我看到网络上,我觉得大量的人,普通人,还有那个年代的人。当山楂迷的民意让你看到之后,我其实是向民意妥协了。 记者:这部分民意未必是准确的。 张艺谋1:那什么是准确的,我就不知道了,我看到的还是数量很大。 记者:但大家对您的期望是,张艺谋应该是一个大师,大师的标准就是,我既不取悦观众,我也不恐惧观众,我按照我的头脑当中,应有的东西去拍。 张艺谋1:那不能把我架空到那个程度,不是那么超凡脱俗,也做不到,你不可能脱离现实。 Part2:关于《三枪》和《英雄》 商业大片背后的反思 面对面专访张艺谋正在播出 解说:在拍摄前的讨论会上,大多数人不赞成拍摄《山楂树之恋》,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张艺谋在《三枪》之后能够推出一部有雄厚力量的电影,打一个翻身仗。《三枪》是一部嬉闹剧,这部贺岁片是张在奥运会开幕式执导完之后的第一部电影,启用了当时在国内炙手可热的喜剧演员小沈阳、闫妮、赵本山等人,这部电影获得了近3亿的票房,但是这部电影引起的争议很大。 记者:你当时拍《三枪》的时候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 张艺谋2:那当然,我压根儿就没有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结果把大家的蛋糕给动了,好像所有的人都很愤怒,喜闹剧,跟庸俗就隔了一张纸。 记者:很薄。 张艺谋2:你只要选喜闹剧,你一只脚就踩到庸俗上,这个很难拍,这些理论家们说得多么 棒,你们来一个试试,你们谁来拍一个试试,它就不庸俗了?你给我做一个不庸俗的样子我试试,很难。 记者:你干吗把自己逼到那儿去? 张艺谋2:我没有逼,我不是刻意但是我告诉你,像这种喜闹剧风格的东西,我还要拍,为什么?我愿意尝试。 记者:你是想扳回一城吗? 张艺谋2:才不是呢。就是个俗人,对不对,无所谓。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种电影很难拍,因为人家全世界有成功的范例,人家有成功的范例,咱可以试一下 记者:你觉得上次这个尝试,如果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是什么? 张艺谋2:那很多了。大部分都是分寸问题,其实坦率地说,分寸是一个导演到老都不能说我解决好了,不可能。我那天也跟他们说,你们一骂我庸俗,俗得不得了,骂完了,我从此不敢尝试这个风格了,我不,我凭什么被大家骂得吓住了,我把分寸控制得好一点行不行,我把技术搞得再好一点行不行。 记者:你是不是太陕西人的倔劲了,就是非要…… 张艺谋2:那倒也不是,如果中国导演都是这样,咱拍一个砸一个,吓跑一个就不干一个,最后类型越来越少,我们离百花齐放差得太远了。 解说:几乎所有质疑张艺谋的人也都承认,张几乎是最勤奋的中国导演,这些年一直在求新求变,做各种各样的尝试。2002年起,他开始接触商业类型片。2002年12月,《英雄》上映,内地仅一周的票房就突破1亿元,占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总收入的四分之一,创下中国电影史上新纪录;之后拍摄的《十面埋伏》内地票房收入为1.5亿元,《满城尽带黄金甲》超过3亿。不管电影本身的成败得失,中国商业电影的大门确实被张艺谋一竿子捅开了。 记者:其实我觉得你这些年,不管是有意,还是自觉,走出的路真的是中国电影工业发展的路,拿《英雄》来说,承认不承认这是中国商业大片的起点? 张艺谋2:没错,很有幸。那天我碰见电影局局长他跟我说,一天现在增加平均五块银幕,五年左右的时间,中国大概会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我们现在的银幕是五千多块,增加到一万多块银幕的话,就是说《唐山大地震》的这个票房是要乘两倍的,也就是15亿左右,甚至20亿。未来十年就不得了,中国会成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全世界的眼光会向中国倾斜,所以我们还有幸赶上这样的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 记者:现在硬件上去很容易,可是质量的提升很难。 张艺谋2:当然,质量才不是以每天五块银幕提高的,质量五年看你能不能提高,一个导演,五年能不能改头换面,都很难。 解说:张艺谋的电影在票房大获成功的同时,在美学表达和价值观上,往往毁誉参半。 记者:你为什么要那么连续地拍,从《英雄》、《十面埋伏》、《黄金甲》这样一路拍下来呢?这种类型的商业片? 张艺谋2:拍《英雄》是一个偶然,是我青年时代喜欢看的武侠小说,所以它是我的一个个人爱好,何况它世界范围内,它也是中国电影唯一能输出的一个类型,而且我不见得我那三部就把瘾过了,不是的,我认为距离拍好还很远。 解说:《英雄》讲述的是荆轲历尽艰辛刺杀秦王,却在接近成功的最后被秦王以统一天下大业为名说服,甘心放弃计划、束手待毙的故事。这部电影在视觉方面的表达美轮美奂,但也有不少影评人批评《英雄》的价值观是在粉饰苛政,美化暴君。 记者:后来你接受采访对媒体说过一句话,你说你对《英雄》有点后悔的,你觉得可以拍得更好。 张艺谋2:对,有一两个细节如果当时我们想到了没拍。 记者:那个片子在视觉营造上,确实是一个非常巅峰的状态,这个大都承认,可能比较集中的意见,实际上是一个价值判断。 张艺谋2:对,就是帝

张艺谋3:我不抱什么特别的期望,我知道我自己一定是一个话题,但是我认为,我们都只是很渺小的. 我们在任何时代我们能跟时代在一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已经非常有幸了,其他都是多余的,多余的多给你一口,你就很意外了,就不要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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