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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静·观察

 
 
 

日志

 
 

今夜,我嫉妒…  

2006-04-17 22:48: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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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福建准备连战祭祖的直播。
在那里呆了一个下午。
回来想写写直播的词,但写着写着,我突然不能自已地把笔扔到一边了,这是什么情绪?…生气?心酸?嫉妒?…是的,我嫉妒他。
他的家迁去台湾已经数百年,但踏入这间祠堂,他要想发现自己的源头,只要举头望去,看到柱上黑底金字的对联上,上联的灯号是“上”,下联的是“党”,就会知道自己的先祖从山西上党来
他要想在浩如烟海的家族传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只要在那幅昭穆联中,从“基”字开始…一直数下来,他是第十八代“宗”字辈。
他想要亲近冥冥中的血亲,祖神龛打开,让他慎终追远,告慰先灵。
他想要与失散多年的宗亲聚谈,那些身着青布长衫的老人都还健见,仍然是这个村庄里最受尊敬的人,手握毛笔,可以写下“而正心修身,深尊敬之忱,笃仁孝之情,善继善述,培根连枝,将延延绵绵…”的祭文。
他有家国之志想要抒发,纸和笔已备好,他的题词会悬于祠堂壁上。将来,这个家族中,会有哪个眼睛乌溜溜的小孩子会站在壁前,一个字一个字念来,记在幼小的心上。

我不能不想起自己。
我前年回乡,祖宅中的墙已经坍塌,小孩子们在废墟上跳进跳出,祠堂中祖上的画像早已不见,在我来不及记得他的名字的时候,他连同那卷祖谱永远地消失了。族人早已各自搬离,说不清楚去处。
北厦中的我幼年用来认字的黑底金字的屏风早已被人变卖,插满卷轴字画的青瓷瓶也不知去向。
连八扇雕花的门扇也被偷走----拆不动的木椽头子上的刻花也被凿下来。
只有大门口我幼年时天天坐着等奶奶回家的那只石鼓,因无法搬动而幸免,淹在满地的荒草里。
我们家族的那些老人,一个个去世,在去世前,他们的孩子忙着盖新房子和挣钱,没有兴趣听他们讲陈年往事。
我的历史,变成了一张张廉价的纸币,再也不会回来。
再也不会回来。
我想跟谁谈谈,可是有什么可说的呢---我父亲小时游泳的河,早已变成黑黄色的干涸的泥浆,土地上都是造纸厂,纺织厂堆出的垃级,大片的枣树都快枯死了,…你跟谁去谈那一点点说不清的历史?
可是今夜,我的嫉妒之情是那么浓重,浓重得…有些酸楚。
连战是一个政治人物没错,这是为他组织的一场反复演练的祭祖也没错,可是他不回来,这个祭祀还是会在每年的冬至都进行,外地的游子必派代表回来,那些长衫老者在去世前会把所有的仪式托付给子孙,祭文里年年都有:“追源报本,礼不敢忘…”
大概是因为,一个丢掉自己的历史的人,也会丢掉未来,一个忘记“礼”的民族,也就忘记了敬畏之心吧。
清明,我没有来得及回去看奶奶,等这次直播完了,我会回山西,然后,带着一个dv和相机,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去寻找我早已失散的家族和历史。
也许,在回北京前,我还能找到一小块掉在荒草里的檐头,还有,带回一本县志。
我记得上面写过,我曾外祖父,一个八十多岁的乡绅,在日军进犯,要他司理地方的时候,躺在棺材里以示明志,还有他写下的诗当中的一句“曾因向日鞭葵花”
在我未来的孩子长大的时候,我要带他回去我满目疮夷的家乡,站在荒草从生的老宅子前,坐在那只石鼓上,教他记住这句诗,给他讲我能知道的那一点点家族的往事。
它是那么殘破,但是,一个人活着,就不应该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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