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柴静·观察

 
 
 

日志

 
 

历史,能用橡皮擦掉么?  

2006-09-24 23:51:3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美丽园的事情终于做了一多半,搁一搁,等播出时再交答卷。
 
节目不让多讲,贴篇旧文章玩吧。 
 
 
2002年5月23日 23:20

  莫斯科国际机场,一百多人的中国大学展代表团已经在不到五十米的通道里堵了两个小时了。

  后面的人一遍遍地问:”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

  排在最前面的黑江大学的校长忽然背转身打开箱子,拿出一盒人参。

  栗色头发的海关小姐接过来的时候,微红着脸笑了,熟练地轻转高脚椅,把东西搁在了下一层的抽屉。

  大学校长纷纷打开箱子,队伍开始挪动了。

  我们?连一块口香糖也没有。我的背包里只装了叶利钦的传记,我天真地以为-----或许他也一样:独裁体制结束,一切就变得干净了。……

  两个小时后,五百美金换来了一个摄像机上盖着大大的”私人物品”的通行章。

  “不要乱走,随时都有危险,护照绝不能离身……”带团的人一遍遍大声喊,声音都哑了。

  机场巴士的玻璃是碎的,但是大而明亮,可以清楚地看到沿途建筑物的外墙上疯狂的红色大字。

  AMERICAN GO AWAY!

  “为什么要仇恨外国人?”我听到后座江南大学的老师低声问。

  “没有什么理由,只要没长一张斯拉夫族人的面孔,就可能成为袭击对象。”<共青团真理报>的记者曾经用一杯啤酒换到过对光头党的采访。

  “他们侵占了俄罗斯美丽的城市,抢走了本应属于我们的住房,喝着我们的水,呼吸着我们的空气,就像贪婪的硕鼠……”

  他们有五万人,自命为民族的士兵。攻击每一个外国人。

  就在妓女来来往往的酒店门口。下车的人群忽然停下来了。前面是五六个光头,穿着短皮夹克和金属鞋头的十几岁的孩子,眼神讥诮冷酷。

  陪我们的留学生郑涛忽然转过身去,脸色苍白。他曾受过围攻,如果不是一对老夫妇喝止,“必死无疑”。

  谁也不说话了,紧紧握住手提箱拉杆,这种不安全感是如此陌生……

  啊,这个失去旧秩序的世界,通行的,是丛林法则吗?

  5月27日 卡希尔斯基公路

  在列宁格勒,已经看不到任何列宁的像,现在这个恢复为“圣彼得堡”的地方,到处是彼得大帝,他的行宫,他和家人的照片,他的书信,他的青铜雕像……

  年青女人抚摸他的手祁福,漆黑的雕像上,手指晶莹闪亮。

  历史像镜头一样,调整了集距,让远方的景物看得更清楚。

  电影院,倒是在上演索洛罗夫的电影<公牛>,巨大的招贴画上,是列宁年老衰弱又充满愤怒的面孔。

  有几个年青人,冲着“坎城影展最佳编剧”的字样买了票。

  可是莫斯科的列宁故居,连本地司机也不知道在哪里。车问问停停,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房子在巨大的树林里,什么人也看不到,肥大的乌鸦,像一张张黑伞一样落在橡树上。

  穿着大一号西装,系廉价红色领带的解说员热切地领我们参观列宁病床,床前没有新的花朵,只有刚病逝时人们送的雏菊做成的干花,只剩下长而黑的茎。

  “现在只有你们中国人来。”解说员眼里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感伤,“可是历史,能像橡皮一样擦掉吗?”

  路的尽头,高可及膝的荒草里,纪念碑上锈迹斑斑,铭文上写着“没有人会忘记,没有人会被忘记。”

  5月29日 红场

  “暴力的时代过去了,冷战的时代也已经结束,现在的俄罗斯坚持自由与和平……”

  出租车的广播里,播音员正流利地发表对布什访问的评论。

  开着破拉达的司机随手换了频道,听起流行音乐。

  “还是共产党时代好,有面包吃。不像现在,有了自由,就没有安全。”

  他猛地一个急转弯,抢在一个大公车前面。

  “知道吗?彼得堡每个星期都有钱人被暗杀。”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哈,上次那个杀手,只杀人,十五万美金,一点都没动。”

  他赞赏地挥一下手“就是要跟这帮资本家干到底!”

  五分钟,车到了,他一伸手“三百卢布。”

  5月30日 下午

  是五岁那年吧?

  我得到第一张明信片,教堂和房子,上面是童话里五六色闪烁的金粉。小女孩屏住呼吸,摸了又摸…

  二十年之后,站在救世主大教堂面前,看着阳光下的五个洋葱金顶。和金色的十字架。钟声在夕阳里摇摇晃晃。

  “是真的。”我对自己说。

  这座十七世纪欧洲最大的东正教教堂,在炮火中庇佑过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唱悲歌的盲人,乞丐

  满面泪痕的女人……但却曾经毁在不许信教和不敢有信仰的年代。

  “工人先是爬上金顶,切割开上面的金片,卷起来运走。再把顶架推倒,最后是把教堂炸毁。”

  建筑师帕尔捷纳克记得很清楚,“那是1931年12月5日的清晨。”

  莫斯科人只能站在窗前,沉默地划着十字。

  现在的教堂是在1997年在原址重建的,扎着各色头巾的女人,用额头抵圣像,喃喃祈祷,从长烛暗淡的光里,看到她们乌黑深长的睫毛。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爱伦堡说“谁记得一切,谁就感到沉重。而这个世纪,太艰辛了……”

  那是写在1960年的回忆录里的,他不知道在这以后的四十年里,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

  紫丁香正盛开,简朴的石墓上青苔斑驳,风吹过,满地的蒲公英飞舞。

  我顺着亚历山大修道院的小路一点点辨认,陀思妥也夫斯基,柴可夫斯基……唉,都是被流放与囚禁的命运。

  年青的母亲带着幼小的孩子,轻声念诵石雕上的诗句:“我想让我的祖国了解我/如果我不被了解/那我只能/象斜雨一样/从祖国的一旁/走过”

  乌发大眼的小男孩,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

  四周绿意葱茏,树木还很细小,要等它们长起来还要很多年。

  6月3日 革命广场地铁站

  莫斯科古老的防空洞改造成的地铁站,滚梯深而黑,脚步不够快的话就是一个踉跄。

  醉汉,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扎着彩色头巾的老太婆,留大胡子的保加利亚人……灯光昏暗,上上下下,没人多看一眼四壁的浮雕和壁画……

  历史轰隆轰隆地开过去了。

  评论这张
 
阅读(832)|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